芙蓉為裳

噗嗤一声摔回来!

【盗墓笔记】[黑花] [ - 行 歌 - ] (1)

- 狗O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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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身手不错。

不过他的身手不是从墓里头练出来的。

当初二爷家的院子里头栽着棵老槐树,据说是从景山上面移种下来的。当初拉树的车卡在了巷子头,只好雇人一点一点扛进来。

老树把院子遮了近一半,树底下常年不见阳光,沿墙根生了薄薄一层苔藓。

解雨臣小时候就在这棵老槐树下头练功。

北京城那个时候空气还挺好,不会乌沉沉的飘着霾。早晨起来老大一片天,蓝的连块白的地方都找不着。

他站在院子里头练把式,一半脸被太阳晒,流了一层汗。

解雨臣偷偷想往树荫底下挪一挪。

藤条“啪”的抽过来。

断了他这点投机取巧的念想。

 

小的时候解雨臣漂亮的像是往招贴画里头走出来的娃娃。

这话是吴家的小三爷在日后说出来,不知道怎么流窜到明面上头——其实道理道上的人都明白,不过没人敢往解雨臣面前说。

吴邪倒是占着两个人那点类似于竹马竹马的关系,也不往自个儿心里去。

过几日解雨臣给吴邪递了帖——他在北京的老戏台摆了场,唱哪一出当晚才知道。

吴邪叫了一声苦,生意只好统统交给王盟,连夜买机票往北京飞。

下了飞机拿着帖子上头的地址问人,出租车司机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能载他到天安广场。

这时候手机响,吴邪接起来,王盟在那头说给他联系的本地的司机。

这几年吴邪几乎把当初吴三省的盘口都接过来做,在长沙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当家人,不过往外头一丢,当初那点学生气还是出来。

他拿着手机朝出租车师傅摇头,心想怎么就想和这人砍砍价,难不成骨子里头那点小老板的劣根性还是没消掉。

 

二月红这个名字听着文雅,他本身也长得好,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靡四九城的美男子。

他当初的那些个事情流传下来不少,解雨臣小时候每个人见到他都爱捡着几件给他说,一边说一边比划,像是自个儿就在旁边看着似得。

解雨臣倒一直不能感同身受。

他比二月红小了几十岁,见着的时候二月红已经是个老头子。

大概要比一般的老头子好看些。

不过小孩能看出什么区别来。

 

老宅里头的椅子都是实木做的,红木的椅子又重又大,他坐上去挨不到边。

解家的九爷坐在一边喝茶,佣人上来给他上了一瓶饮料,椰树牌椰汁,放在那个年代里头稀奇的不得了。

解雨臣拿吸管喝了一口,还透着凉,大概是刚刚从冰箱里头拿出来的——那个年代里头,冰箱更是稀罕的东西。

他一时间生出点敬畏来,感觉这宅子深不可测,不知道里头该住着的是个什么人物。

解雨臣现在想起这些事,总觉得自个儿倒也不算是没有天真浪漫过,好歹那个时候多好骗,一瓶饮料就收服了。

他那点尊师重道的心思,大概就是从这瓶椰汁开始的。

解九爷那一盏明前涌快喝到底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穿着件唐装,盘口的白色马褂,里衬却是红的。

老爷子坐下来,解九爷跟他搭话。

解雨臣偷偷去看,发现这人坐在椅子上头的时候也挨不到靠背,不过他背脊挺得笔直,一点也不像个几十岁的老人。

后头解雨臣才知道,这大概是二月红唱戏唱了一辈子之后留下来的毛病,坐站走行都要有样子。

也大概是他这一辈子的固执。

老人家总是有那么些奇奇怪怪的执着,你说不得,就只好顺着。

解九爷只说拜托那人教他唱戏。

二月红端着茶碗看过来,那小孩看着他,一双眸子里头像是戏文里头说的“秋水”。

不够亮堂,却漂亮,不像平常的娃娃。

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棵逆风的兰草。

 

二月红收下解雨臣,说不好是看在老九门的面子,还是真的看中小娃娃的资质。

不过两个老头约好的只是教戏,二月红也就当真只是教戏。

外头解家闹的天翻地覆,解老爷子走了之后正统的儿子不在,几个旁支的叔伯闹成一团。

两个人不管不问。

二月红上了年纪瞌睡就自然少,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算不上睡得好的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背着手遛到小徒弟的房间里头把人从床上提起来。

解雨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头,露出片雪白的额头。

他刚刚长到到二月红的腰,比热水壶高不了多少。二月红往盆架上头放上脸盆,给他倒好热水。

解雨臣用手抄起水来往脸上拍,旁边的架子上头搭着块四四方方的白毛巾。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去前厅吃早饭,走的时候解雨臣落后一步,踩着前头人走过的步子。这是老时候的做派,徒弟不能越过师傅。

桌子上头摆着一碗豆浆和一碗白粥。

只有半根油条。

二月红撕了一小块递给解雨臣。

自个儿就着咸菜喝粥。

解雨臣喝完豆浆的时候二月红手上捏着的油条还没吃完。

他起身拍拍自个儿的衣服:“走吧。”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大江南北的名角,不过已经几十年不曾开嗓子,只先问他识不识字。

解雨臣点头。

槐树下头隔着张藤椅,旁边圆形的一方小几,上头倒扣着本书。

二月红取过来,翻到一页递给解雨臣。

“这一页哪几个字不认识?”

解雨臣一看就傻,只好老实:“一个也不认得。”

二月红哼了声,絮叨说了句,大意是留洋回来的书生都不怎么靠得住,让解雨臣捧书过来,一个字一个字教他念。

念完了又翻页,老爷子眼皮一抬:“哪几个不认得?”

解雨臣看了看,有两个字刚刚那页上头讲过,他指出来,说除了这两个其他都不认得。

二月红又一个字一个字教他念。

解雨臣手酸得厉害,他捧书的时间有点长,又要保持这个姿势不能动。

老人的眼神不好,东西靠太近了反而看不清楚。

 

“忒坏。”

吴邪翘着脚坐在椅子上。

他落地之后王盟把司机的手机发给他,联系上之后七拐八拐终于到地方。

“老板,车要在这等着不?”

吴邪挥挥手:“用不着,我都风尘仆仆的来了,他不安排吃住,脸往哪里放?”

心安理得的提着行李往里头一走,进门是个不大不小的小庭院,中间有个戏台子,四周一圈水渠,里头养着鲤鱼。

大白天的没什么人,只前台一个姑娘在玩手机。

吴邪上去问了一句,小姑娘急急忙忙起来领着人往院子后走。

这房子是个“吕”字形,大院后头还套着个小院,小院中间支了张桌子,有个小茶壶正噗通噗通往外冒热气。

吴邪往桌子旁边一坐,对着对面人开口。

“太热,给我瓶冰可乐。”

解雨臣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吴邪一看的样子就知道那点心思,想着自个儿横竖也就是个俗人了,大概学不会附庸风雅这玩意。

其实他闻着那点茶味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以前跟着吴三省混,好东西也不是没见过,再加上自家的老爷子也爱倒腾这些东西,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

前些年炒普洱的时候他也跟着去捣鼓,几万块一个的茶饼,刷卡的时候眼睛的不眨一下。那股“买买买”的杀气震慑了同去的一行人,解雨臣连手机都忘记玩,半晌只说了一句看不出小三爷还是个千金难买心头好的脾气。

吴邪说哪里哪里,等我拉回长沙去倒手就是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小花我跟你说,不要因为这是树叶杆子你就看不起人家,你往北京一拉,怎么都得是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一边的胖子一听眼睛就亮,赶忙去买的时候才发现早被人抢购一空。之后折返回来掰吴邪的茶叶箱子,嚎叫说小天真我们这多少次过命的交情,你得分胖爷我一半。

吴邪和他抢,那架势都快打起来了。

最后胖子抢得了五个茶饼,扬眉吐气:“这才厚道,咱们认识那么久,光顾着跟你共苦了,这词总算沾着点同甘。”

吴邪鄙视他,转头无比狗腿的给小花爷送了一个,挤眉弄眼:“一看花儿爷就是斯文人,这个送你,不亏不亏。”

 

大概现在茶壶里头煮着的就是当初自个儿送出去的那饼茶,吴邪想得,好歹能喝一口——他自个儿那些一回长沙就转卖出去了,连点茶叶梗子都没留下。

谁知道一口下去烫个半死,喝了好几口可乐才把舌头上的麻痹感给压下去。

两个人随口胡扯着才知道要在晚上八点才开始,现在横竖还差几个小时,解雨臣问吴邪要不要先去睡一会。

吴邪心想可别一睡就睡过去,戏没听着岂非太亏。

“不睡不睡,好不容易见个面,屁股都还没坐热,怎么着也得谈谈心。”

解雨臣问他:“谈什么?”

吴邪想了想,两个人的交集,算来算去,最大的一头也不过是那点“青梅竹马”。细想起来,干这一行,居然两坟都没有一起挖过一个,说出来也太埋汰这点打小的交情。就算是现在的日子算起来,两个人的生意一个在南一个再北,中间就隔了个天南海北。

说来说去,能说的也不过三字“忆当初”。

不过回忆也不过到五六岁的年纪就戛然而止。

“你拜师傅的时候几岁?”

“七岁不到。”

“不是说学戏的人要从小练?七岁年纪不大了点?”

解雨臣总算是看完手头一摞文件,装在文件袋里头放到一边。又拿出本旧书来,不知道什么年头的,蓝色的封皮的泛黄。不过保存的不错,连点卷边都没有。

“大了。”解雨臣答:“所以我唱不成二爷爷那样的名角。”

吴邪说:“其实我看你身手也不错,下一字马那干净利落的。”

解雨臣笑:“这世上是个唱戏都能下一字马,你瞧见几个成角?”

吴邪不服:“嗓子也好,那次KTV一张口我都跪了。”

解雨臣说:“这世上是个人都能唱几句,又几个真唱出名堂来的。”

吴邪还要开口。

解雨臣摆摆手示意多说无益。

 

其实这两个人往面前一站,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同来。

虽然说两个人有过那么一段过往,过往里头都是屁事不懂的小屁孩,却像是一条大河分了两道,在某一个岔口,就那么浩浩汤汤的不尽相同了。

又有些说不清具体的殊途同归。

吴邪刚刚接吴三省生意的时候没人看好他。

长沙的盘口一个闹的比一个凶狠,倒是远在北京的解家放话,力挺了下来。

后头吴邪位置坐稳了,有些人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情景怎么看怎么似成相识,怎么都有点当初小九爷接手解家时候的样子。

解雨臣学成归来要接盘,叔叔伯伯闹了一路,北京城的水更深,后头还牵扯到上头的关系。

大多数人坐壁上观,忌惮解雨臣后头站着的二月红。

不过等解雨臣把家里头的事情平复的七七八八,二月红也没说句什么话。

当家做主的那天解雨臣问二月红愿不愿意来,老爷子嫌路远,不爱挪,送了个花篮聊表心意。回礼的时候解雨臣挑了个玉石坠子给送回去。

 

吴邪问:“你这师傅到底是不是你这边的?”

“大概不是。”解雨臣说:“一开始我也觉得有些不近人情,我当他徒弟,其实没占什么便宜。”

他顿了顿,将茶壶里的茶水倒出一杯来,放在一边晾冷。

“后头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老爷子是从乱世里头过来的,当初我觉得凶险万分的事情,放在他眼睛里,不过是小孩子家的小打小闹,还用不着他出手。”

吴邪揄揶:“脑残粉呐。”

“那倒不是……我小时候有一回,有个叔伯跑到老爷子家来要人,那时候我正跟着他在院子里头压腿,那人冲进来就要抓我,眼看着就要被逮到……”

“老爷子出手救了你?”

“没有,他家养了只黑色的狼犬,那人被狗咬了。”

“狗仗人势,那也一定是老爷子授意的。”

“不清楚。”解雨臣说:“后头老爷子走开了会,回来的时候说人被放回去了,不过从那次开始,我住在老爷子家这些年,都没人再来找麻烦。”

吴邪听的心驰神漾,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半晌幽幽的问了一句:“那条黑狗,尾巴是不是白了一截。”

解雨臣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就点点头。

“我说呢!”吴邪一拍桌子:“我说我家阿白怎么养着养着不见了!感情是被我爷爷拿去送人了啊!”

解雨臣哭笑不得,还没回过味来怎么一只黑狗叫阿白,桌子上的茶杯却被吴邪一拍,这么直愣愣的往下掉。

他这一套是茶具是从专门定制回来的,柴烧的整套的造型,缺了哪一个都不好看。

解雨臣伸出手,两个指头夹住茶杯沿口,茶水洒出来一点,落到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上头。

茶杯被稳稳的放回桌子上头,吴邪被这一手震到。

“真是……要知道你当初能学这么一手回来,我怎么也要跟着你去啊。”

解雨臣想笑,隐隐约约又想起点什么。

 

他当初去面摊吃面,也有个人坐他对面,老板上面的时候滑了手,眼看一碗阳春面就要砸他身上。

解雨臣两只手伸过去,指尖像是翻飞的莲花。

比这次更好看,一点面汤都没洒出去。

老板又惊又吓,又对上他一张小白脸的长相,羞愧的直说不要钱,再给他补几样小吃。

谁知道传来一声轻笑。

对面那人把面条吸的兹兹作响。

“小娃娃,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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