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為裳

噗嗤一声摔回来!

【全职高手】 【黄喻】 [- 自难忘 -] (完)

-、补偿册子收录

-、《两情书》番外最终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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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的时候越野车已经停在停车场里头半个钟头了。

司机缩在驾驶座上不太愿意探出头来,后车的车门被拉开,进来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司机笑着打了招呼。

“我们是直接进山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这是清晨第一趟的列车,七点到站,他六点就起床,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这里。没吃早饭,但是又怕把人接漏了,只好干等着。

虽然车里面有暖气,但是看着薄薄一层霜还是觉得冷。

 

黄少天精神还算不错,他们坐的是软卧,提前买了车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些年他还是没有带助力的习惯,行李只好自己拿,冬天的衣服又重又厚,只好拖了个行李i箱。

来之前他和喻文州说没想打有生之年,果然很多事情都是活久见。

说这话的时候电脑里头下载器“叮”的响了一下,剧本传送完成。

他打开来看,喻文州的戏份被加粗了字体,他大概看了看其实也没多少,就是有点惨,得冰天雪地的再跑一次。

想到这个点上黄少天有点心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戏时他撒泼打滚让喻文州签下来的,还是又记起点当年,下意识的就有点消极抵抗。

喻文州在后头看得好笑,他也不是不知道黄少天那点小心思,就懒得去揭穿。

其实他觉得黄少天大概有点创伤后遗症,听不得别人提当年。

实际上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白了不过点年少轻狂的小心思。他也反思过是不是当年折腾的有点过,搞得黄少天这种神经粗度的人都耿耿于心。

不过后来又想到自个儿当年好像也没少折腾,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再看黄少天就带着点明知故犯的幸灾乐祸。

后来黄少天说他不厚道。

 

“怎么说?”

“你当年再怎么折腾那我也是陪你折腾的,从来没说不伸手救你。合着喻文州你现在就那么害我啊?”黄少天吧围巾从脖子上头扯下来,他受不了汽车里头的空调味道,把窗户降下来了点,冷风吹进来,才觉得空气流通了点。

他往另一头看了一眼,那人正闭着眼睛养神,额头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点,黄少天怕他吹冻了,又把窗户给关起来。

“我捞不了你。”喻文州道:“事情都是自己想明白的,想明白就一通百通,想不明白你死都要钻牛角尖。”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配着一张脸,怎么都有点除尘入世的味道。 

黄少天也没废话,伸手在喻文州的膝盖上头拍了拍,心里头明白这算是肺腑之言。

不过道理他都懂,就是有些放不下。

他不知道喻文州当年是怎么把自个儿揉扁了又胖回来的,至少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容易,越是聪明的人越过不去这个坎。

黄少天不是傻子,不过他要比喻文州有耐心的多。

喻文州这个人就像是张拉满的弓,平日里头看着工整漂亮,他却总怕有一天绷到头了要断。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个人骨子里头那点谁都拉不会来的死倔。

就只好小心翼翼的捧着,生怕出点什么问题。

两个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黄少天简直被他弄的焦头烂额,才发现他的那些平易近人其实都是虚的,撕开了看全都是些嶙峋的骨刺。

两个人用了足够的时间来磨合。

黄少天这个人,要真的是用足了心思,那绝对不是盖的。

他总觉得自个儿就像是古时候的石匠似得,得用锉刀一点点的把那块石头上的表皮给蹭干净了还不算完,你得再打一遍水,然后再用砂布磨一道,这才能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石头来。

年轻时候的喻文州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毛病。

但是他不强求——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是他脾性里头根深蒂固的东西。

所以只好反过来和自己死磕。

当初他对黄少天那点心思得不到回应,就只好自个儿不放过自个儿。

他都不知道喻文州这种坏脾气是哪里养出来的。

后头见过家长,才知道喻文州他妈妈是真疼儿子,奈何儿子又太懂事。

俗话说的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

 

一行人把车停到路边,可以挑选了个没什么人的小餐馆去吃。

结果味道没怎么吃出来,到落了满嘴的味精味。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山路,不过要比记忆中好一点,至少走过一段高速,中间一段也看得出是新修的,只是到了后来车拐进一条小路,坑坑洼洼的才显出点记忆中当年的样子来。

喻文州中途被颠醒了一次。

从车窗往外坎,路边的几颗树叶子都掉光了,却又有几颗红梅夹在中间。

司机往后视镜里头看了一眼:“快到了,这几年开发成了旅游区,冬天的人还挺多,这段时间快到过年,才没什么人。”

末了又加一句:“其实你们明星还是挺辛苦,连个年都不能好好过。”

黄少天说可不是,冲着喻文州扬了扬眉毛。

这一趟其实并没有他的戏,按照规矩也该放假,不过这个场地似乎只有这段时间才能空出来,导演借着卢瀚文年级轻轻没有家室所累的名义勒令加工。

 

这些年拍续集拍的厉害。

几家大公司一开始还在观望,也拿出一些片子试了试水,不过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样,谁也不情愿轻易拿出来试水。

于锋前几您转会签了百花。

黄少天怎么也没想到和自个儿一起起来的兄弟有朝一日居然去接了自己偶像的班。

不过默契这种东西历来微妙。

新的繁花血景比起当年逊色的多,几家大的媒体都不怎么看好。

后头却慢慢起来了。

邹远没有张佳乐那么艳丽,却胜在清秀,这几年张开了,人气也一年随着一年涨。

某个活动里头黄少天和于锋见过。

说话的时候队里头的人插进来说锋哥小远带着我们先走回去了给你说一声。

二十分钟后又接到电话,那头说锋哥我们到酒店啦给你说一声。

黄少天在一头听得噗噗直笑。

“我怎么觉得你跟带了群小鸡崽一样,出去拐个弯就到酒店,还能走丢了?”黄少天嗤之以鼻:“你们经理呢?”
“经理不爱管,再说他们也听我的,我就随便说说。”

“……以前可没发现你这属性啊锋哥。”

“以前那是内有队长喻文州外有敌人王杰希,他们两个事妈属性太强烈所以我就被掩盖了。”

最后于锋被一个电话叫走了,黄少天气的在群里刷频嘲讽他。

最后演变成了无差别攻击,围观群众纷纷躺枪。

于锋被邹远给叫下线了。

黄少天简直觉得几十年的兄弟情受到了玷污,怒骂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他是你媳妇啊你给我回来!

——那你也不是我媳妇啊黄少。

——呸!我们并肩而立的岁月都喂狗吃了吗?

——这话我怎么听着哪儿不对啊你媳妇不管管?

黄少天怒了,掐开语音问造反啊你居然敢说我媳妇我媳妇是谁你还记得吗?!你信不信我让我媳妇来跟你说?!

于锋隔着条网线终于反应过来,暗骂了一声糟糕,在喻文州上线之前遁了。

 

繁花血景在前年干脆直接翻拍,整个老班底都被请出来,连挂在展示柜的那套戏服都被拿了出来,唯一不同的是两位主角换了人。

张佳乐发了声支持,就当是冲着情怀去看的观众也贡献了不俗的票房。

影院还搞了套票政策,原先的胶带被翻出来,两张票一起买还能送爆米花。

黄少天和喻文州偷偷摸摸去看了。

张佳乐和孙哲平看得唏嘘不已。

难得的是看于锋居然没有出戏,屏幕上头的少年将官坐在老梨花木的椅子上头,水台上头拉了大幕,前一场是咿咿呀呀的文戏,唱小生的是伶人唱的他昏昏欲睡。

身后的女眷们忽然拍了手,窃窃的喧闹起来。

将官睁开眼一眼,拉琴的老师傅忽然走了一个高音,那幕从中间打开。

琵琶的音落在羽调上,弹碎了池边的几株梨花。

一朵正飘下来,刚巧落在登台旦角头上的点翠边上。

邹远的宫装扮相不如张佳乐,青衣扮相却精致漂亮,于锋比孙哲平少了三分的傲气,却又多了七分的沉稳。

喻文州说:“我很喜欢。”

 

卢瀚文接了黄少天的班,当起了蓝雨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公司为了捧出他,也不避讳两人的师徒关系,干脆捧出《如故》的班底来拍续集,不过这一次的剑圣成了江湖上的传说。

有新的少年长大,眉目俊朗的像是依稀当年。

连喻文州都被请出山来客串。

定妆的时候喻文州被折腾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黄少天却还没有弄好。

他有些奇怪。

忽然眼前化妆间的门被打开,二人均是愣了一下。

黄少天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样子,穿反复的白衣,不过没束发,头发长长的披下来落在肩头,恍惚眉眼又当年。

而喻文州却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少年侠客脱下了青衫,也穿着端重的锦衣。鬓边的头发被染白了,连妆面也是故意作老的。

他忽然有些难过,似乎在见不到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他明知道黄少天不过三十出头,远不到生白发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他老了是不是这个样子。

 

当年二十四岁的喻文州站在台上看十八岁的黄少天,觉得身边人大概永远也不会变。

如今三十岁的喻文州站在灯下看四十岁的黄少天,却发现有白驹过隙,少年不再。

那人走上来拥抱了一下他。

“队长,你真好看。”

 

这个时间梅花开得最漂亮,雪薄又不断,空气里压了一股暗香。

喻文州出去的时候正好拍到卢瀚文挑剑往后舞了个剑花。

少年这两年慢慢张开,原本圆嘟嘟的脸往下瘦了一圈,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意气轻狂,颇有点黄少天当年的样子。

网上有帖子专门罗列了两人相似的镜头,一板一眼,铁口直断。

喻文州看了说不像。

 

助理给他们两个搬了椅子,现在的情况比当年好很多,剧组的车能开进来,就运了个小型的发电机放在旁边。

有人拉了个小插座出来用,上头一溜的插了三四个热水袋。

喻文州分到一个,助理拿着另一个给黄少天递,黄少天不肯接,凑过来要跟喻文州捂同一个。

这个镜头拍完,卢瀚文往小火炉边一靠,哈哧哈哧的直喘气。

一边喘一边说花样虐狗,狗也是有人权的。

喻文州听得直笑,黄少天在一旁怒斥他不要跟着郑轩乱跑,好的不学坏的学。

李远走过来把卢瀚文从暖炉边撕开,提着刀一旁去补妆。

黄少天说你看其实流水的明星铁打的后勤,远妈妈才是真绝色。

喻文州转过头:“上个月才涨的工资,你以为他便宜吗?”

“喻文州我觉得你转幕后之后越来越抠了,我跟你说你也不要天天跟着经理跑,好的不学坏的学。”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黄少天想说什么,李远又冲过来把他从喻文州身上撕下来,提到一边去。

从小箱子里头拿出个袋子,李远说张嘴。

黄少天挑剔:“什么味道的?”

“没味道。”

“上次不是还是玫瑰味吗?”黄少天结果几颗胶囊咬在嘴里,藏在牙齿后面。

李远斜眼看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一番折腾下来倒是喻文州最舒服,他怕冷,抱个热水袋窝在椅子里头不想动。

卢瀚文跑过来说队长我们开机啦。

喻文州说好,起身的时候把热水袋放在椅子上。

居然有点小小的舍不得。

走到场中央的时候喻文州问卢瀚文:“感觉怎么样。”

“还行,挺好玩的。”

少年的个字长高不少,在南方人里头算是难得的高个了,喻文州觉得卢瀚文好像没怎么变,虽然看着长大了,其实还是那个样子。

“不觉得辛苦。”

“有点吧?”卢瀚文扰扰头:“黄少说年轻人气血方刚,就要多干点事,要不整天春心萌动想些有的没的。”

喻文州听得哭笑不得。

“然后你就信了。”

“当然不信,黄少从来都胡说。”

喻文州点了点头:“恩,有想法。不过年轻人总是要多干点事,要不以后娶不到喜欢的Omega。”

 

黄少天走过来的时候觉得气氛微妙。

少年红了一张脸,喻文州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

卢瀚文走开之后黄少天说队长你别欺负他嘛,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心里容易波动。

喻文州答:“他从小心厚得很。”

 

场记打了板,现在都是电子数字板,以前的板子都由于锋来写,他写的一手好字,放在花絮里头蛮有感觉。

黄少天写的场板通常喜欢随性作画——他这个毛病不知道从哪里养成的,二十岁前爱往喻文州的笔记本上画到此一游,二十岁后爱往粉丝的签名旁边留些不相干的废话。

他的话唠属性简直是从骨子里头点出的先天技能点。

黄少天还演他的夜雨,这个名字配他五六年前那张脸让人觉得少年侠客,意气风发。

但如果是现在这种造型,虽然知道是化妆的时候故意用了点手法,却依旧未免显得有些岁月蹉跎。

工作台上摆着李远的化妆箱,盖子立起来就是镜子。

喻文州不自觉的往镜中看了看,

眉目如故吗?

大概吧。

李远一回头恰巧碰到,凑过来说队长难得,居然看你臭美。

说完拿出手机,说来笑一个。

李远虽然不像黄少天一样粉丝多的有点丧心病狂,不过po上去的照片依旧马上得到热烈转发。

李远对着喻文州笑了笑,伸手给他理了理发带:“活久见。”

 

此时正是远远两匹并骑的马,黛青色的鬃毛上挂着银色的鞍,踏过的地方留下整齐的长印。

那梅花从风中落了肩头。

又从肩头落到鞍侧。

最后坠在马蹄边前。

天气太冷,马呼出白气,一抬蹄子踩过去,踩成了零落成泥碾作尘。

导演说试试现场采音,让众人安静。

喻文州忽然有点不忍听——他对这部戏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觉得那股子气像是入了骨,就跟小时候被狗咬过的人长大之后会下意识的怕狗一样。

喻文州还是有点怕当年那点摇摇欲坠的心思的。

所幸的是两人下了马,一前一后的走着。

少年开了口,叫了一声。

“前辈。”

他声音压的低,还带着点刚过完变声期的少年音,卢瀚文的声音有点沉,天生的低音炮,跟外在形象一点都不符。

夜雨侧过头,用余光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当是回答。

可惜黄少天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跳脱,说什么都像是带着笑意,不像个武林盟主,倒像是武林盟主家的二公子哥。

偏偏他一张脸上神情严肃,演技满分。

卢瀚文没忍住,噗哈哈的笑开了。

导演气得拍桌子。

“笑你妹啊!严肃点!统统给我严肃点!”

这边李远为首的后勤也笑的不能自已,导演没办法了,撸着袖子上去把剧本卷起来一人抽了三下。

 

这一场是大戏,大景要用无人机来拍,拍完估计还要拿回去修。

连一个角度都卡的很死。

他们一群人来得早,这个时候天刚刚亮起来,不过天上有云。卢瀚文和黄少天拍了将近三个小时拍的都是从山下赶路上来的吸。

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黄少天凑过来说队长脚都麻了。

他的戏服又重又大,大概是为了凸显威严感,连布料都选了硬料,脖颈和肩膀的地方大概还过了蜡。

 

十一点的时候太阳终于从云里头露出来,导演急急忙忙喊开工,这个时间来看午饭大概是吃不上了,一时间哭成一片。

导演只好抖着胡子说好嘛今天收工早一点,回旅店吃火锅。

 

喻文州为了保持自己看戏的好奇心忍着只看了这一场的剧本。

讲的是夜雨将少年流云带到山上来。

后者一身快马轻裘的少年意气。

夜雨回头,两鬓的发丝灰白入眉,他将自己的袖口向上卷了卷,露出骨节分明的一双手。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头,虚虚的一握,像是握住了这天地。

另一头是高高的山崖。

少年反手拔出了自己背后的重剑。

他说:“师傅,手僵住了。”

剑圣往前走了一步,他叹了口气。

背后高高的山壁耸立着,嶙峋的岩石上原本应该是条瀑布,瀑布又被冻住,应该是晶莹的冰,又被陈年的雪覆盖。

一层一层,所有丑恶都被埋在下头。

他出手的时候指尖带起凌厉的风,撞在少年的剑上,震得后者手臂发麻。

少年举剑来挡。

夜雨说。

“错了。”

 

那一瞬剑气在四周炸开,还在枝头的梅花被削下来,又卷到风中去。

哗啦啦飞了一天一地。

 

一朵正落在夜雨手中,他捏在掌心给少年看,还没开完整,不过是个刚刚张开一半的花骨朵。

少年还没回神,却见那花骨朵忽得在那人掌心绽开!

花瓣被剑气冲开,剑圣放下手的时候那朵花却在空中停伫。

这个角度看上去竟然平静的近乎诗意。

那人抬了眼,这是他很多年的小动作,总是会在握住剑的一刻有些止不住的得意,眉梢吊起。

这一瞬间来看,他大概从未老去。

 

夜雨说:“我以青锋剑。”

话音落下的时候花瓣忽得就散了,却不再是纷纷扬扬而去——少年偏头避开,却还是在脸颊上头留下细细一条血痕。

那头却忽得是铺天盖地的剑意,疾得像是凌冽的北风。

他只能拼命躲,不知道落在身上的那一抹,到底是冬日的寒意,还是凛冽的剑气。

那人问他。

“该如何?”

 

少年总算找回了一点清明,站稳了身形,忙答到:“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铛”的一声,撞击声在他耳边响起。

那人又问:“三尺长,十两重,该如何?”

少年答:“式由心出,剑入飞风。”

 

那声音顿了顿,终问道:“我有昆吾剑,求趋天子庭,该如何?”

少年立剑与身前,两手握柄,寸步不让:“利剑光耿耿,佩之使我无邪心。”

 

少年终于挡不住,身前的重剑哗啦豁出一个口,他往后一退,却靠在了半截枯死的巨木上头。

那漫天的剑气终于下去了。

只是风雪也像是被这剑气破开了,日头出了云层,阳光洒下来停在剑身上头。

那人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何为剑。”

少年在树下盘腿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摇了摇头。

剑圣说:“想好了,来答我。”

 

少年在原地坐了不短的时日,饿了就用雪和着梅花咽下去,也不知道是咽了香还是咽了寒。

那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山壁边,却是动也不动。

知道某一日晚上,流云睁开眼睛。

天上的月光很好,皎洁的像是碧玉磨成的盘,他趁着月光往那边走了走。

就听那人问道:“明白了。”

少年点点头。

 

“剑为何?”

少年忽的笑起来,像是宝剑终于离了鞘,宝玉终于开了光。

“我心之道也。”

 

夜雨少年成名,剑术大成的时候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从那之后面目似乎再未变过,但内力却越发醇厚,似乎看上去和当年又不曾一样了。

唯有两鬓发白——似乎这些岁月里头的爱恨都沉到了此处。

 

流云拾起了他的重剑。

只听幽幽一声来,像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有青山秀水,书生意气。

有人坐在树下的藤椅中,看着院中的少年扎了整天的马步。

汗水湿了背部,能看得见后背紧绷的肌肉。

少年说:“魏老大今天让我进兵器库了,说自己选。”

“他想让我选把重剑,我觉得太笨了,耍起来也不帅,就像还是轻剑好一点啦,行走江湖的大侠都是用轻剑。”

树下的少年笑了笑,才问他:“你听谁说的?”

“说书先生……还有厨房的大娘也这么说。”

 

夜雨想,他当时是说什么来着?

隔了太长的时间了,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却又是不对的,自己连他当时看的那本书写的什么都记得,怎么会记不清呢?

 

流云听到一半发觉到他没了声,往前凑了凑。

却听得一身叹,那人竟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肩头落了朵梅花。

这江湖的剑圣说道。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到你该懂的时候,你就懂了。”

“莫愁前路无知已,天下谁人不识君……纵前路漫漫,为师望你,不忘初心。”

 

这一幕算是末尾的新戏,拍完之后就要回G市补拍,补拍完了就该杀青。

接下来是马不停蹄的宣传期。

公司问喻文州愿不愿意跟着跑几次宣传,喻文州说好,笑的云淡风轻亲切可人,还自动接过了带队的棒子。

结果每次都要闹点幺蛾子的一干人等居然乖得不得了。

经理有点受伤,卢瀚文一旁安慰说不要难过,主要是黄少不带我们玩我们就不想玩了。

殊不知事实是喻文州这一路被玩的颇惨——黄少天这些年总有些怀念两个人一起跑宣传的日子,好不容易故梦重温,简直恨不得拿出一百八十分的热情。

 

首映地点选在B市,一行人坐了一天的飞机,精神却都不错。

见面会之后就进场,前排预留了作为,连于锋都从K市赶过来,一人发了一个鲜花饼,吩咐说是一定要等最后那个镜头出来再吃啊,这样才有感觉。

 

最后的镜头停在月下长景上。

月下连绵十万大山,环翠中抱了座皑皑白雪的孤山。峭壁垂天而下,而后是漫山遍野的红梅,冬日里头会起雾,朦朦胧胧看过去,连山水都是模糊的。

少年在月下练他的剑。

雪又落下来,像是江南三月的柳絮,飘到另一人的肩头去。

那人坐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头,高台其实是棵死掉很久的老梅树,长的太大了,倒下来之后被冻住,几十年了都是一个模样。

风吹过来的时候扬起空中的雪花,又扬起林中的梅花。

吹过少年额头的碎发。

又吹过长者的广袖。

 

那冰壁上头一株白玉兰,终于在这彻骨的寒风中抖了抖,落了下来。

 

忽的那舞剑的少年像是变了人。

重剑成了轻剑,挥动剑柄的时候带起小小的劲风。

长者的衣服上本来绣的是端重的青铜纹,又像是柔软起来,隐约间像是仰颈的白鹤,抑或是缭绕的天宫琼楼。

雪花真的成了江南的柳絮,洒在三月的春风中。

落到剑尖上,又被一个剑花带起来,纷纷扬扬的砸到一旁石桌上头。

少年收了剑,才往这边走过来拉人。

“走嘛,听说镇上来了新的舞姬,连魏老大都忍不住去看。”

“不过我没钱啦,买不起酒,要不我们去偷魏老大酿的桃花酒带下去好了。”

“看完跳舞要不要去听书?”

那声音渐渐远了,模糊才听得一声。

“带你的琴嘛,你是不是新学了什么曲子?方先生说豪侠要有醇酒美人,但是英雄要还要有丝竹之乐。你给我弹个十面埋伏怎么样?”

 

直到那声远了,桌上的书才被风吹动。

柳絮飘上去,将封面都盖住了。

这山水都归了寂静,缥缈的像是旧梦里头的歌谣。

连刀光剑影都不过是随口的玩笑。

而那株玉兰花落下来,又被雪盖住,隐晦的像是酒醒时的醺然。

 

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黄少天不自觉拉了喻文州的手。

指头上的戒指有些微微的凉,贴到皮肤上很快又温暖起来。

古人说久别重逢非少年。

喻文州想,他这一生过得还算不错,虽有少年愁思,虽有旧有离散,但终归还算平安喜乐,求仁得仁。

故人不曾别。

如今想来,自有千事万般,喜怒哀乐。

不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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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番外收录《不思量》《自难忘》两篇。

而《但愿人长久》《犹记少多情》两篇不会网络发布。

不出意外周末发货。

(意外是指,优速快递每周只有星期天来送一次货,上次没来是因为淹水【。

话说昆明淹水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今年这天气。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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