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為裳

噗嗤一声摔回来!

【 衍生】[ 荣方 ] [ - 斯德哥尔摩情人 / 相见欢 ] (EDN)

-、狗O私

-、福至心灵!好的我的洪荒之力回来忽然知道怎么写了!共有三章完结!

-、骗更新(喂……


————————


 

 

 

 

 

 

 

 

 

 

 

方孟韦拿不准荣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称是个商人。

做派却像个土匪。

 

北平商政两届的酒会,选在个僻静巷子的四合院,不知道是前朝哪一位遗老的院子。

他负责整个酒会的安全运作。

方步亭亦在其中。

见着儿子只趁周遭人不注意时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还没容看清楚,已经再转过头去。

人群中爆发出轰然的一阵笑。

方孟韦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去看,却只见一个背影,肩脖埋在貂皮毛领子里头,只能看到后脑袋。

大厅里头摆放的沙发很软,人坐下去就像是要陷进去一般。

方孟韦面无表情的撇了撇嘴。

公事公办的盯着那一桌人。

这就该是今夜的主角们了。

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要互相称呼为经济的救星,又要恭维成党国的功臣。

他顺着从左到右的看了一遍,又默默的在心里头念出对应的名字——这些名字他有些熟悉,有些不熟悉。

视线最后停在那个男人背后。

却不料那人忽然转过头来。

方孟韦来不及收回目光。

那人却只是一瞥,就转回头去。

方孟韦只记住那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

 

方孟韦注意到这一晚他们开了两箱红酒,都是上等的法国货。酒会结束之后有人摇摇晃晃的搂着自家的夫人离开,至于是真醉还是假醉就不知道了。

他等在最后,警察厅留着三两个人维持散场秩序。

有认出他的人,笑着一张脸打招呼。

“方局长辛苦了。”

“慢走。”

忽然斜插入一个声音,笃定却又带着点不显山露水的高高在上。

那人又加重了尾音,重复一遍。

“方局长。”

方孟韦一抬头,又看见那一双眼睛。

他伸出手:“你好,荣老板。”

酒会之前他们就收到了档案袋,里头装着所有参与人员的基本信息。

荣石的照片有些年代久远——居然还是一份戎装的照片。

这人当过兵。

方孟韦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上过战场的人身上都会有这样一股气势,远离人群且格格不入,像是被血和子弹磨出来的一般,带着怎么也祛除不干净的硝烟味。

自家的大哥是这样,眼前的这人也是这样。

但是这两人又是不同的。

方孟韦想的有些走神,自己手上的触感却忽然一坠。

荣石朝他伸出了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触碰。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两人都带着手套,彼此的体温都被阻隔在了外围。

方孟韦觉得,荣石要比方孟敖的伪装好的太多。

刚刚在酒宴上他模糊的听到这个男人说过一句“我荣石当年在承德连日本人都不怕,难道还怕几个学生?”。

张狂又霸道,却不知道怎么得能得几个政府要员的心。

那人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你好。荣某初来乍到,据说北平这段日子不太平,还要多多仰仗。”

方孟韦无由来的觉得这人和方孟敖却是不正要。

前者表现的和很直接,简直像是要和全世界作对,而荣石要更简单粗暴的多,他用一副足够市侩的嘴脸来消除和其他人的隔阂感。

不得不说方家兄弟还是有一些像的。

方孟韦不喜欢应付这些权贵,但是又不能明着表现出反感,但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如果荣老板不放心,可以让局子里的两个兄弟跟过去。”

“不用了。”荣石忽然笑起来,摆了摆手:“太弱,跟着也只是碍手碍脚。”

看清楚方孟韦的表情。

“不信?”

荣石指了指他腰间的枪套:“给我试试?”

还没等人回答,就自己伸手去拿。方孟韦时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两人来来回回的过了十几招,荣石像是忽然没了耐心,一个使力,将方孟韦的胳膊向外狠狠地格挡开,手一探,就从枪套中把手枪给拔了出来。

荣石的动作很快,从卸除保险到子弹上膛。

方孟韦才刚刚出口了一个字,就听到耳边“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几乎是擦在耳朵边过去的,他回头看了看,却是那四合院中一间屋子的檐角蹲着的个仙人骑鹤,此时那小雕塑没了半边身子,被打碎的瓦片落在围墙外的道路上。

他的心脏跳动的有些厉害,久久的没有平静下来。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动。

原本来院子里头帮忙收拾的三个警察也赶忙跑出来,等瞧见自家长官站在门口,身边还立着个拿枪的男人,仔细去看,那枪似乎还是统一的配给。

方孟韦回神,他忽然发现荣石居然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

瞧他回神了。

“靶心有一些歪,弹道会往偏,不过手枪嘛,也不讲究这个。”他慢悠悠的把保险栓又给推回去,折过手指,握着枪身,将手柄冲着方孟韦递过来。

后者有些怔,浑浑噩噩的接过来。

他要往枪套里头放,手却忽然又被握住了。

荣石握着那只手,把方向调对了,稳稳当当的送进去。

“不叫我荣老板,叫老了。”他收回手:“我这个人好面子,不爱听。”

方孟韦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自己在那目光中紧张些什么。

“……荣大哥枪法很好。”

“想学?”荣石挑了挑眉毛:“我教你。”

 

那一日的事情方孟韦想起来就头疼,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样面对这样的人。

荣石太狂妄了,这种狂妄让他身边的人不自觉都得让着他——也不是让着他。

方孟韦缩了缩肩膀。

他觉得自个儿是有点怕荣石。

他怕很多人,怕他的大哥方孟敖,怕他的父亲方步亭。但这和对荣石的感觉不一样,对他的父亲和兄长,应该说敬畏,然后才是从这种敬畏里头衍生出来的距离感。

但唯有荣石。

方孟韦瞧着那一双眼睛,总觉得应当远远的逃开。

但他连半步都没有移动。

只站在靶场上,握着一把手枪。

M1911A1。

有些重。

 

荣石说到做到,也不知道是怀了什么样的心思,居然以私人的名义给方孟韦递了一封请帖,没有送到方家,而是方方正正的摆在他警察局的办公桌上。

那一封薄薄的请帖被他收在口袋里头。

方孟韦觉得自个儿揣了个烫手的物件,到中午午休时吸了一口气拿出来看。

手心薄薄的出一层汗。

最后落了一行小字。

屋子里头的光亮很足。

这是秋日,北平城的午后有些闷,只有一扇小窗,屋子外还有知了没玩没了的叫。

那写的是个地址。

离的不远,连车都不用开。

荣石很贴心,没写时间,只写了句“随时恭候”。

 

方孟韦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觉得有些热。

荣石站的很近,几乎快要贴到背脊——这让方孟韦的背不自觉的挺立。

“放松点。”

他感觉有两根指头顺着自个儿的脊椎往下顺了一遍:“用巧劲。”

说这话的时荣石的声音很低。

方孟韦注意到这人说话的句子都很短,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感。

他心里头走了几个念头。

最后挑出四个字。

咄咄逼人。

却听那人忽然开口。

“开枪。”

身体先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扣动扳机,手臂上的肌肉被后坐力冲得一顿。

方孟韦觉得自己也被枪声震了一下,而事实上他应该是习惯这种声音的,今日却无端的觉得太大了,大得让自己耳边都有些嗡嗡响。

而他好似还听到了子弹击中靶心后弹落的声音。

“珰”一声,不大,却很清楚,像是敲在心头上。

荣石的手本来是握在他的手背上,这时顺着枪管往外摸了摸。

有点烫,他手停在枪口。

方孟韦一惊,惊醒般的把枪口向下压低,使得枪口脱离荣石的手掌。

荣石收回手,途中一顺,将保险栓给拉上了。

 

荣石在北京选的落脚地是个带院子的公馆,有点像他在承德的家。

院子里头支起个小圆桌。

方孟韦注意到整个屋子里头没有帮佣的下人。

荣石说:“枪里头的子弹打完,不够的话桌子上还有一盒。”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好像把方孟韦叫过来就真的只是为了打个枪而已。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得闲的人呢?

他转身离开后院,进了屋子,屋子里头有个咖啡机,荣石舀了一勺咖啡豆进去,听着机器嗡嗡的响。

他从这里的窗户能瞧见后院的人。

方孟韦立的很直,比远处几个树还要显得挺拔,他没穿制服,只一件白白净净的小衬衫。

他打的很认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靶子上。

荣石的枪法很好,他对机械有着一种天生的直觉,森冷的,但又一丝不苟。后院里头不时传来枪声,荣石闭上眼睛,他听到方孟韦打了六响。

然后抬着两杯咖啡出了屋子。

走到后院的时候方孟韦正在换子弹。荣石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匀称指头修长,推子弹的动作和很娴熟。

赏心悦目。

他将咖啡杯递了一个过去。

方孟韦接过来——这才察觉出口渴,他站了不短的时间,秋老虎回头,天气还是有些热,出了薄薄一层汗。

但入口实在是太苦了。

醇正的黑咖啡。

方孟韦皱了皱眉头。

荣石看见了:“怎么了?”

“我不经常喝咖啡。”

这话倒不假。

“苦了?”

“有点。”

“屋子里头有糖,你自己去放一块。”

方孟韦点点头。他本来想说要不你给我一杯水吧,但荣石的话要更快一些,他抬起自己的杯子,发现屋子的门居然都没有关,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敞着。

“虽然人在院子里,但还是小心为上。”

“你怕我遭贼?”

方孟韦点点头。

荣石却笑了一声:“谁敢?”

说得笃定,方孟韦心里头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进了屋子,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个白瓷牡丹的糖罐,罐子旁边有个小铁架,上头挂着把勺。

他将那勺子取下来,往糖罐里头舀了一颗。四四方方的,在咖啡里头融化了——方孟韦尝了一口,还是有点苦。

正要去再去舀,却想起荣石那句“加一块”。

无端的有点别扭,像是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偷拿了屋子里头的东西,觉得自个儿像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贼。

他将手中的勺子挂回去。

勺尖碰到瓷罐,一声脆响。

 

那杯咖啡方孟韦走的时候也没有喝掉一半,一直孤孤单单的摆在桌子上。

日头晒得背上暖洋洋,他蹲在桌子旁边。

荣石好像真的是在教他玩枪。

手枪被拆开,零件一件一件的码放,荣石把顺序都调好,让方孟韦一件一件的拿起来,他不说话,只在青年拿起一件的时候指一指对应的地方,让后看着青年把零件一件一件的又拼凑好。

这样的时间耗费的有些长,方孟韦觉得自己蹲着的双脚都有些微微的发麻。

他不自觉的便放低了身子,盘腿坐下来。

桌子上还差三件。

比刚刚矮了一截,这样的位置让方孟韦需要稍微探起一点身子才能拿到。

他还没伸出手去,荣石却拿了那桌上的东西,摊到他的面前。

“还记得是哪个吗?”

“记得。”

方孟韦笑了笑,从中取了一个。

荣石夸他:“不错,你是一块璞玉。”

这样的夸赞很直接。

方孟韦觉得这不同,他不是外头那些“方局长年轻有为”的恭维,倒像是小时候很想要的那种,来自于长辈的,夸自家儿子出息的口气。

但他父亲是个内敛的中国老人,这种夸奖他从未听得过。

而他的兄长离家了许多年,两个兄弟再相见,却已经像是两个男人在说话了。

手上不停,他将弹夹插入,然后上了膛。

方孟韦把手枪调转过来,双手递给身后的荣石。

后者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喜欢吗?”

“挺好的。”

“喜欢还是不喜欢?”

方孟韦一愣。

这样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有些无辜。

荣石注意到他的眼睛很漂亮,平日里头看不出来,但是睁大的时候却会显得很圆。

青年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选择,踌躇了良久,轻点了一下头。

“喜欢。”

荣石说:“那就送你。”

方孟韦更加怔忪了。

荣石是打定注意不会来接他手中的东西了,但哪里有人一见面就送枪的?这份礼物让他不自在,但又忍不住的雀跃。

无端的就对眼前这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他没地方放,荣石找了原本装枪的盒子给他。

方孟韦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荣石坐在客厅里头的沙发上看报纸,瞧他露出要走的样子,也不起身送行。

方孟韦只好道了别,自己走出门去。

 

却听身后人忽然问:“咖啡不喜欢吗?”

他本来想说还好。

又想起先前的文化——意识到这人好像非黑即白,非要自己一个是或不是的答案。

便也老实说:“不喜欢。”

 

方孟韦一生听过许多嘱咐。

他的父亲性格强硬,话语中大多是可以和不可。奇异的是,两个兄弟,一个长成了寸分不让的性格,一个又长成了万事隐忍的性格。

但方孟韦又是知道的,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不是说独身一人。

上学的时候,他低头记笔记,一抬头,忽然便是一个恍惚,像是台上的老师也隐去了,同座的同学也隐去了,连窗外鸣叫的野蝉也隐去了。

然后回国,一家人在轰炸中失散,他跟着母亲和兄长在街道上奔跑,飞机投下炸弹,被放开手的那一瞬间也是一次轰鸣,尖叫声也远去了,奔跑声也远去了,飞机轰然而过,他抬头去瞧,只瞧得见黑色的痕迹划过天空,然后便远去了。

 

方孟韦放了几枪。

没有子弹,枪膛弹跳了几个来回。

他没有开灯,屋子内很空荡,一张床,一架衣柜,一张书桌,再无其他。

他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从小到大,他依赖过的很多人和事都十分动荡。幼年的时候他是家中的幼子,亦有母亲疼爱和父亲的偏心,方孟敖作为兄长,也不行欺凌之事。

可惜这些年下来,他依赖的母亲生亡,敬仰的兄长出走,便连幼时觉得如山岳一般的父亲,也已露出疲疲老态。

后来他长成,接受最好的教育,也接受最好的训练。

但是家已经没了,于是他便对国家发誓,想着或许终有一日,像他这样的家庭便少一点,再少一点。

但当日本人的飞机终于不再来了。

可惜这个党国已经岌岌可危。

手枪很好——握在手中很稳,快速的扣扳机也不会有跳膛或者卡顿的现象,看出来平日保养得到,枪膛上了油,但枪管没有浸,想必是有人拿布细细的拭去了。

他想起荣石的手。

心里又想“他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但他又是什么人呢?

不清楚。

看不明白。

想不清楚。

 

——“你喜欢吗?”

 

方孟韦张了嘴,他踌躇了片刻,又瞧了天上月。

有夜风入户。

又像是旧时的呢喃,他看了一次天边的月,又看了一次远处的山,环顾了四周静谧的屋。

四九城静默着。

紫禁城的琉璃金瓦不言语。

卢沟桥的石狮也不言语。

他在夜中开了口,四周无人听,只能说给自己听。

 

——“喜欢啊。”

 

空膛的声音响了三次。

清脆的,利落的。

“嗒”、“嗒”、“嗒”的三声。

 

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枪。

他想起荣石说的那句,便无端的笑了。

嘴角弯的很浅。

便像那个听话而乖顺的方孟韦了。

 

他说:“那就送你吧。”

 

好啊,一颗心,便送你。

 

 

 

 


评论(14)
热度(179)

© 芙蓉為裳 | Powered by LOFTER